煌界降臨（第十六章）

第十六章 背後的目的

刺鼻的藥水味鑽進鼻腔。

納伊先是聞到味道，接著才慢慢察覺到自己沉重得跟鉛塊一樣的四肢——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拆了，又勉強用膠帶黏回去。

「……嗯……」

他勉強動了動手指，傳來一陣酸麻與刺痛，像是被幾百隻螞蟻同時啃咬。喉嚨乾得發燙，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。

「別急著動。」

一個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女聲在耳邊響起，指尖涼涼的，按在他手腕上，像是在確認脈搏。

納伊費了好大一番功夫，才終於把眼睛睜開一條縫。

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略顯疲倦卻依舊端莊的臉——柔順的淺棕色長髮用髮圈隨意束在腦後，白色醫護袍外披著學園的制服外套，胸口的名牌上寫著幾個清晰的字：「校醫　露依娜」。

「啊，你終於醒了。」她彎下腰，視線與納伊平齊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，「感覺怎麼樣？哪裡最痛？」

「……哪裡……都挺痛的。」納伊勉強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，「不過……應該還活著。」

「有這種程度還能開玩笑的力氣，看來恢復得比我想像中好。」露依娜低頭在平板屏幕上勾了幾筆，順手調整了一下掛在床邊的點滴，「肋骨兩處細小裂紋，左臂肌肉嚴重拉傷，全身多處瘀傷與內出血……」

她一條條念出來，納伊的笑容就跟著一點點僵住。

「不過，沒有永久性損傷。」露依娜抬眼看著他，語氣放輕，「休養幾天，配合治療和藥劑，就能恢復如初。」

「那就好……」他長長吐了一口氣，這才發現胸口一鬆，像是把什麼壓在心上的東西也一起放了下來。

多洛克——

腦海裡，那個渾身紅光、像野獸一樣的魁梧身影一閃而過，緊接著是他往後倒去的畫面，以及自己撲上去時，胸口幾乎被壓扁的刺痛感。

「多洛克呢？」他下意識問出口，聲音帶著幾分急促，「他還好嗎？我當時……」

「放心。」露依娜打斷他，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問這個，「那孩子比你還耐打多了。雖然消耗過度，身體有幾處撕裂性傷害，不過已經穩定下來，現在在隔壁房間睡覺。」

納伊整個人明顯鬆懈下來。

「太好了……那就好……我還以為……」

「你還以為自己差點殺了他，是嗎？」露依娜淡淡地接上，眼神不帶譴責，反而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讚許，「在那種情況下，還會選擇用自己的身體去給人墊後腦，你這孩子——」

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
「——比你自己以為的，更像個『麻煩的好人』。」

納伊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能把視線移開，盯著保健室潔白的天花板。

安靜了片刻，他忽然想起什麼。

「對了，比賽……結果……」

「你贏了。」露依娜語氣平靜，「系統已經在你昏過去之前宣告了。成績記錄也同步上去了，放心，不會少你那一場。」

「我贏了……」

納伊輕聲重複了一遍，腦海裡浮現最後那一瞬間的念頭——

「神奏，我贏了，而且……我沒有殺了他。」

胸口微微發熱，不知道是因為傷口，還是因為那種來自「活下來」之後的真切實感。

露依娜看著他，忽然收起了剛才輕鬆的語氣，轉而換上一種較為正式的聲線。

「納伊．藍迪。」

「呃，在。」他下意識回應。

「接下來這幾天，你最好有心理準備。」露依娜合上手中的光屏，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，

「你這一場比賽，只是一個開始。」

納伊咬了咬嘴唇。「……我知道，這只是系列賽的開端。」

露依娜沒有繼續說話，而是抬起頭，看向保健室天花板某處——那裡什麼也沒有，卻像是隔著幾層牆，望向整個校區的天空。

她的眼神，在那一瞬間與方才判若兩人：不再只是和藹的校醫，而像是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猛獸，安靜、耐心，卻時刻在觀察、衡量。

「這座學園，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。」露依娜淡淡道，「你們在擂台上揮灑的每一滴汗水、每一次戰鬥，對某些人來說——」

她的指尖輕輕在桌面敲了兩下，像是在對看不見的誰打節奏。

「——都只是一組組漂亮的數據，和……好用的『能量來源』。」

納伊心頭一震。

「能量……來源？」

「你以為，為什麼要用那麼大規模的實戰對抗？」露依娜看回他，唇角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，「為什麼要建這麼大的體育館，為什麼要動用那麼多結界、設備，還要全校同步直播？」

「因為，這樣才熱血、才有話題、才——」

她頓了頓，語氣一轉：「——才『夠多』。」

納伊聽得有些發冷。

「你現在還不用知道太細。」露依娜站起身，幫他把被子拉好，「簡單來說，有一群人，正透過這場封號賽，收集你們戰鬥時釋放的能量。」

「那群人……」納伊咬了咬牙，「是誰？」

露依娜笑了笑，像是聽見了一個還稱不上成熟，卻也算不上天真的提問。

「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你可能需要自己去發掘，我只能告訴你...」

「他們在做的事，」露依娜語氣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，「就是為了讓『煌界』降臨到現世。」

「煌……界？」這個詞在納伊腦中撞了一圈，瞬間勾起了某些隱約的記憶——菈菈的父親曾經說過，他所去到的異世界就叫煌界，而自己身上的吟月飾品也是從那裏來的。

「沒錯。」露依娜伸手，把窗簾拉開了一點縫隙。

午後的陽光從縫隙中灑進來，落在床邊的地板上，亮得有點刺眼，卻驟然讓房間裡那股壓抑的氣息變得更真實。

「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，卻早就和這個世界『勾連』上的地方。」她低聲道，「只要能讓煌界完全降臨，他們就能無窮無盡地使用從那裡獲得的力量，不再受任何限制。」

「到那個時候——」

露依娜的眼神落回納伊身上，清澈而銳利。

「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，會由誰來決定，你覺得呢？」

納伊張口，卻發現自己一時竟無法回答。

保健室裡的消毒水味、點滴滴落的聲響、遠處校園裡隱約傳來的喧鬧，全都在那一刻顯得有些遙遠。

他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——

自己以為只是「想辦法撐過去」的幾場比賽，可能只是某個巨大計畫下，最微不足道的一個開端。